折射進眼裡的光

喜愛沉溺在影集裡追劇的朋友說,每每放工回家,一想到有一部劇在等著她就覺得人生很幸福。
否則忙著戀愛交往或是早已成家的人應該無法如此心無旁騖地説出這句話吧。因為在佔據了一天三分之一的工作時間結束後,這些有家室或有伴侶的人肯定會對剩下的me time格外珍惜,和男女朋友碰面吃頓飯,或是回到家和年幼的孩子進行互動,對於個我的獨享時光是一種難得的奢侈,甚至妄想。
我想起當我在房裡觀看電影時,偶爾孩子會砰的一聲闖進來,而我必須立刻用遙控器按下暫停鍵,把暴力血腥的畫面停下,並快速找到一個適切的説法回答從他們口中抛出的一連串疑問,最後總是由我領著他們走出房門,一起到客廳或飯廳做遊戲;那部被中途定格的影片,唯有等到稍晚孩子們都睡著以後再繼續。

同樣的情形也適用於我的閲讀。當我一頭栽進小説或散文的文學情境裡,心眼彷如丹布朗《祕密中的祕密》中形容的意識神游,飛到布拉格上空俯視那座矗立在樹林裡的佩特林瞭望塔時,放學的孩子衝進視野,興奮嚷嚷著分享他們今早在學校的種種事跡,我便不得不先把蘭登教授的冒險旅程用書籖定錨,將自己拉回到屬於我的現實海面。
以相同(或相仿)的心態視之,當我終於得以專心回到我的電影或小説境界——通常是深夜的靜謐時段——我也能深刻體會到愛追劇的朋友形容的興奮期待之情。那種有一件事在等著你完成的竊喜,不若公事任務或不情願的待辦清單,而是你自己引頸期盼的生活調劑,猶如一客你最愛的甜點。
於是在小説行進期間,我像懷揣一個御守在胸口,即使面對民宿無理取鬧的奧客或是其他繁瑣事項,只要一念想起暫時擱置在腦後的精彩故事,就能對眼前的亂七八糟多了一絲容忍的耐性。或許有點「反正現實再怎麽破爛,我還有另一個平行時空」的逃避感——或是説逃脫感。
不過當然,現實并沒有想像中惡劣,我們也沒有自己以為地那麽不堪,所以闔上書扉,關掉電視,回過頭來,我們仍會感念這個世界的溫柔與美好,感謝我們自己的踏實與認份,更要謝謝那些散落在日常裡的細碎微光,替我們不時黯淡下來的眼睛,折射出燦亮閃爍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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