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為誰而寫

記得那天碰到一久未見面的友人，聊了兩句後就聊到了寫作，她說：「讀你的文字有時讓人摸不著頭腦，有些過度曖昧。總覺得你是抱著沒有要讓讀者清楚言說對象的情況下而寫的。」

我常說自己在寫字時是最誠實的了，但經她這麼一點，我也就更明白，我是多麼地具有防備心。

我既想要坦誠吐露我的心聲，又害怕將過於剖白的自己赤裸裸曬在陽光下被不知來歷的陌生人檢視，於是我從這些年的寫作習慣中逐漸演練出一個算是兩全其美的方法。

那就是不點破被書寫者的身份，統一使用不分性別的「你」，更有甚者，我會將自己置換成文中的「你」，彷彿把作為執筆人的自己提升到所謂「神視角」的立場，去綜觀整個局面，試圖從局外人的視野去評斷一切。

並且和自己對話。

如此一來，除了我和相關對象之外，或許真的沒有人可以看出這其中的利害關係。而如此大費周章的「角色扮演」，除了是為懦弱的自己罩上一層保護膜外，一半的原因也是為了保護被書寫的當事人。

我在想，在未經別人許可之下就把他們的私事寫下來，白紙黑字，如果還指名道姓或很明顯地影射，那不就如同現代八卦媒體一樣唯恐天下不亂了麼？而我，從來就不是個喜歡口誅筆伐、挑起事端的人，更不可能靠揭開別人的傷疤為樂。

會花費時間心力去寫出來，完全是從這些故事中我獲得了些許啟發，像茅塞頓開般，所以會有一股想要整理成有條有理的文字的慾望。這是能夠清楚用文字表達、熱衷用文筆抒發的人所共同擁有的特點。

寫出來，似乎就釋懷了，好比疏通了淤塞在胸口的某個心結，彷彿縹緲抽象的意念被我收服了，用紙筆關押起來，封印在電腦屏幕裡，然後誰還會去管那你我他究竟意指何人呢？

有一天當你讀到一篇內容並且覺得十分熟悉，那你會知道很可能就是我在寫你，至於其他的「你」如果不是你，歡迎閱讀，但懇請你識相醒目點，不要為難我，要我說出主角是何方神聖，因為在這個個人隱私愈見單薄的時代，我想為自己留下多一點點的秘密花園，也有想要守護的花苗。

書寫，是我在生命峽口所傾注而出的能量。我但願我沒有濫用它，而是心懷正念地與之相伴、交手，如師亦友。

延伸閱讀：
1）關於你們
2）誠実
3）為自己而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