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的時候

那日滾動掌中手機熒幕，社交媒體上滑出了一篇東京唱片行發佈的黑膠資訊，是宇多田光黑白封面的《Fantôme》，底下説明寫著是日為此大碟發行十週年紀念日。

才詫然驚覺，有十年了嗎？怎麽印象中距離初聽這張專輯並沒有十年之久遠，無論是記憶還是體感。但發行日期鐵錚錚列在那裡，是十年沒錯，於是只得再次證明人類的記憶不牢靠，那些「我覺得」「我以為」「我記得」都是一種一廂情願，在時間之流中，我們都不知覺被稀釋得往往忘了它的悠長慢緩。

接著思及2016年，那時的我在哪裡做些什麽？不過在認真挖掘腦海深土之際，我卻又同時有種近鄉情怯之感。像臨崖勒馬般及時踩住刹車，還是不去追究太多吧，我告誡自己。往事如煙，儘管這個社交媒體時代，所有近十幾年的往事都會在你猝不及防時推送到你眼前，逼你瞟上一眼。

當我們發現歲月的翻篇似乎越來越快——托各種科技媒材之賜——所謂的回顧好像也變得不再那麽有份量。曾幾何時我們會坐在客廳茶几前，徒手翻看因塑膠黏滯而發出響亮撕開聲的老相本，墜入時光漩渦之中，慨嘆感懷一番；但當你活得夠久，到了一定的年紀，太頻繁的「想當年」就會逐漸纍積出一種疲憊，甚至鄉願。

因為誰都有屬於自己的過去，每回首一次便重新昭告一次，難免有些作秀和净挑些美化自己的部分來説嘴之感。甚至説多幾次之後，還會察覺怎麽都是那幾枚重複的片段？

日子不斷飛速逼臨，人們忙著往前追趕跑跳碰，以至於我們連回頭和過去對視的機緣也變得奢侈。太多像耽溺，太少又顯得駑鈍或無情。或許總這麽想著：還沒還沒，再多等一陣子，等到……的時候才來慢慢吟味也不遲。

然後有些刻意地別過頭去，在心中默默數算時日，按捺一種自己也説不上來的守候，朝著前方的坡路繼續走，直到際遇無預警把某段往昔切片塞到我們鼻下，比如一張滿十年的專輯，教我們怔忡驚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