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風

朋友說，近來已經可以感受得到農曆新年接近的氛圍，我疑惑，問怎麽說呢？

“早晨時分，迎面而來的風很巨大，清清涼涼的，而且時不時還夾帶著雨的氣息。每一年皆如此 。”

我無法感同身受。對於又一次年關近了（前一次是才不久的元旦），我還是懞然無知。像是慢很多拍、反應不過來似的，直到不久前，經過商店街時，陸陸續續聽到耳熟能詳、華人氣息濃厚的新年歌曲，我才大驚小怪地驚問身邊的人：“是新年歌耶！要新年了哦？”引來旁人的白眼側目。

對於這一個節日，當然是懷抱著滿滿的期待。又是一次天涯海角相互聚首的日子，又是一次感恩祝禱的季節。雖然上一個西洋節日耶誕節也是充滿了暖暖的感恩，畢竟是屬於西方的節日，一個“舶來品”，再怎麽樣還是不及血管裏流著華人血液的我們，大張旗鼓歡慶大過年的氣勢。

雖然，無論西洋節日抑或是大過年，於我們來説，或許都只是一種形而上的歡度；雖然，到了這個年代，很多的繁文縟節已經理所當然地漸漸被簡化；不過正是因爲有了這一些節日，才讓庸庸碌碌忙得昏頭轉向的人們，有一個理由，暫時停止手邊的工作，提著省親的賀禮，踏上久未歸家的遙遠路途，會見兩鬢斑白的雙親、久違的手足、疏離的親朋戚友，互道彼此的近況，互相借故噓寒問暖——即使只不過又是一個表象上的動作而已。

那些伴隨而來的年節食品，藉以味蕾喚醒我們的許多記憶，靠支離破碎的回憶片段，來填補在這個時代裏漸漸剝落的濃厚氣息。

從縫隙中窺看時光巨輪的碾轍，再喟嘆一番，或是感懷一遍，企圖在轟隆隆震耳欲聾的樂音之間，努力尋找那失落的吉光片羽。

急急忙忙地歡聚，又匆匆趕趕地別離，或許也是因爲有限的時光，才讓更多的人事物被醖釀得更加精致、被提煉得更加丰醇。經過了久隔的薄紗，在犀利的目光下，只看到美好珍視的一切。

每一年農曆新年前後，我總有許許多多想要表態的心聲，而每一年每一次的體悟都不盡相同。寫完了這一篇，我突然明白，我對許多事物的看法，又步入了另一種和前面不同的層次，一種彷彿是確確實實地站到了現實的流沙中間，體會到流勢的強大不可抵抗，身不由己地在旋轉下陷，同時卻又將感官能力集中在腳部，細膩感受細細碎碎的沙子游梭皮膚表面的酥麻感。

算不算是苦中作樂？若不去刻意覺得苦，何來之說？

下一次我可要好好感受迎面而來的晨風，吸吮春風捎來的幸福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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