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猶未盡的自己

至今仍會不時想起時間的遠方，像旅途歸來多年後的某個節點，一抹反射在摩天大樓向西玻璃帷幕上的夕霞，或是一陣從下町商店街巷弄裡飄來的米飯炊香。

那時的人事或許淡漠朦朧，交談過的内容對峙過的冷峻暗自羞赧過的悸動都只剩下隱隱的觸感，而那樣的觸感常夾帶著自己主動留下的註脚，因而當我再次回望，這些雜糅紛亂的情緒總是不自覺罩在一層陰翳裡，像永遠照不到太陽的角落，慢慢孳生苔蘚。

我們都過得很好吧，也許。在日光煦煦的時刻，我們走過便利店的貨架，對熟悉的日常投以微笑，在暖呼呼的麵條前雙手合十，過上早已忘了彼此存在的生活；到了夜幕低垂之際，我們和身畔的溫燙相互依偎，説上幾句小鼻子小眼睛的抱怨，帶著委屈或是心滿意足入眠。

只有在針尖掉落地板的那些瞬間，時光的切縫被刺穿了一個點，而洩漏出來的物質，有時具體投射了某張幾乎忘卻了的面龐，有時又浮躁著一種説不上來的情感，讓人忍不住怔忡駐足，像《樂來越愛你》（La La Land）裡的米婭誤闖了某間地下爵士吧，和過去的自己撞了個滿懷。

我想，現階段的我似乎沒有太多惆悵的餘裕，只好趁孩子入睡以後，或是我們準備開車出門以前，像抓了根能量棒充飢那般，給自己一點安撫文字的機會。因為寫著再冗贅老套的内容，我慶幸自己仍能靠如此簡單直覺的方式，稍微安頓那枚時而躁動不安時而意猶未盡的靈魂。

請你記得，如今當我回頭，我寫的永遠是我自己，而非他者過客。

~枝頭冒紅梢，山見分秋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