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得糊塗

睜開雙眼的那一刹那，我就知道這一天我不會照例前往我必須前往的場所，坐在那裡一整天，心煩意亂地自己折磨自己。像是允許體内叛逆的因子縱情奔騰，我心一橫，下定決心提前離開這座華美而氣氛洋溢的城市，把一切都抛在腦後。

隻身一人坐在人潮熙來攘往的驛站，等待屬於我的歸途。隨性觀察身邊穿梭的各色人種，他們提著大小行囊穿戴著興奮同時疲憊的臉色等待承載他們的交通前來，把他們連同歸心載往原鄉。我接到你的來電，告訴你我會提早一天抵達，你聼得出我平靜語氣中的些許什麽，聞嗅到了別於以往的氣味，於是追問我。對於你我總是願意坦誠相告，雖然其實我也沒真正告訴你什麽。

你興奮地說你今天會爲了我推掉所有的邀約，等待我回到這方土地聆聽我在異鄉的故事。哈哈，我不禁失笑，看到你像孩子般毫無遮掩的表達方式，我突然歆羡起你來了。

然後彷彿是因爲知道有你在終點站等著我，在歸途中即使寒冷得雙手發凍，我也突然沒有畏懼，安心地坐在規律行進的交通工具上，攜帶包裝漂亮的耶誕禮物，幾乎忘掉了那些捆綁著我的繩索。

突然我又變得輕盈起來，似乎可以飛翔。

一抵達我便奔赴你的邀約。看見熟悉的面龐，聽見熟悉的語調，置身熟悉的環境，我終於心安沒有慌亂。聼你一邊訴説這裡發生的種種，一邊感受一種平穩的安詳氛圍，好像這樣的安詳曾經離我好遙遠而變得陌生，現在又瞬間熟稔了起來。

在燭火圍繞的平安夜，我將食物送入口中，溫飽自己飢腸轆轆的胃。你抱怨這裡沒有你想要點的沙冰，不過最後點了濃郁的蘑菇湯。耳畔響起安撫人心的頌歌，餐館内裝飾的聖誕樹閃爍著璀璨的螢燈。食物香氣繚繞，記憶突然回溯，是啊，從來都是你一直在那裡準備好一雙傾聽的耳朵，耐心等待我打開金口，而我也總是拗不過你的懇求，半推半就地咕噥著把自己的事情道出。

你很清楚我是那種明明已經站在門邊，就是需要別人從後面狠狠推一把，才願意往前跨步的人。

我們笨拙地將筷子和刀叉混雜著使用，東西合璧，我用筷子吃西餐，你用刀叉吃盛在碗裡的飯，旁人看了應該會覺得我們是傻子。不過誰知道呢？傻子或許是最容易獲得幸福的。太過清醒累人累己，不如學會偶爾裝傻，難得糊塗。

結賬後我們便打道回府，從你手中我收到了今年的第一份耶誕禮物。説來也奇妙，明明每年在耶誕節之前我都會參加交換禮物大會，你們的禮物總是最後才交到我手中，這一次卻因爲公司的禮物拖延、家族的交換大會展延，你的禮物才因此“榮登”首座，哈！

在必須面對那避逃不了的人事之前，謝謝你讓我紊亂的心短暫地找到停靠的港灣，平安地靜憩片刻，並且享受到了窩心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