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它們長成你的舌苔

學習日語的其中一環，是必須努力背記越多常見語彙越好，把自己的詞庫等級提升到一定程度後，閲讀日文文章時就能快速抓到箇中要領，清楚理解核心訊息，那些原本罩著一層紗的豆芽字彷彿都被掀了底牌，看到真實的涵義。如果需要仰賴辭典，從讀取到領會的時差便會拉長一些，多少會截斷一氣呵成的閲讀流暢感。

但日語的難處之一是有的單詞音節多，同一個漢字可以表記不同的讀音，代表的意思也略有差異。比如潜る、潜る、潜む，漢字都是潛，甚至其中兩個的外形長得一模一樣，但往内追究才知道前兩者其實擁有完全不同的讀音：「もぐる」和「くぐる」，分別指潛水和鑽入；而第三個潛則讀作「ひそむ」，意思是我們中文常説的潛伏。

長音節的單字如「貪る」、「萎める」、「欺く」、「誑かす」等，光是暗記正確的平假名就相當不易，尤其是不夠常見的話，明明之前才費心背記過的，再見到時卻已經完全想不起來，有種「轉身陌路」之感。

這個時候，我總會特別想起生命中某些獨特的光景，讓我牢牢記住了幾個日文單詞，并且從此過目不忘。

比如，多年前到北海道富良野自駕旅遊時，我和旅伴住進了一家建在花畑中央名叫「絆」的漂亮民宿。「絆」有人與人之間的羈絆之意，在日語語境中算是常見的用法，且多帶有一絲浪漫氣息。

自此，我便再難忘記它的日語發音，只要想起那趟夏日薰衣草巡禮，我們開著小小的廂型車抵達KIZUNA的小木屋前，彷彿字詞都有了自己的生命，呼喊著久遠的回憶。

另一個讓我深烙在腦海裡的單詞，是形容日暮夕陽的「夕焼け」。

同樣的北海道同樣的木造民宿，那日當我們拖著行李走進前臺辦理入住手續時，笑容和藹的老闆娘交給我們一副鑰匙，上面寫著我們的小木屋名字「夕焼け」，當年日語還不輪轉的我一看到就脫口而出：「TAYAKE」，錯把漢字的「夕」讀成片假名「タ」。

包著頭巾架著眼鏡的老闆娘溫柔糾正我，讓我從此一見到這個火燒夕暮的「夕焼け」，除了隱約憶起這件旅途軼事，也不費吹灰之力地記住了它的讀音。

後來又因為埋首於許多日語歌曲當中，夜以繼日地反復聆聽跟唱，不自覺地學會了不少日文詞句，最大宗要屬YOASOBI的曲目，讓我輕鬆將「寄り添い並ぶ」、「ありきたり」、「閑話休題」等熟語和慣用語都背起來。

而每次無法確定那些字的排序結構或發音時，只要稍微在腦中哼唱幾句就能喚出相關的記憶，這一點總讓我想起五月天阿信説過的那句「音樂是最上等的記憶體」。

像這樣日積月纍，努力不讓海量的生字左耳進右耳出，我認為除了要懂得自創有趣的記憶法之外，更關鍵的不二法門仍是脚踏實地地背誦苦記，直到它們像你舌苔上的紋理，在你還未察覺到以前就自然而然地彈出來，到了甚至連自己也會嚇一跳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