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道的緣起物


當街頭巷尾開始披上紅彤彤的春節裝飾,各路店家紛紛忙不迭地播放隆咚鏘鏘的賀歲歌曲時,就知道農曆新年的腳步近了。新春的跫音如此具體而存在感十足,尤其近年來國內賀歲歌當道,甚至為了爭搶流量,許多創作者都趕在耶誕節前發佈年度新歌,大舉攻佔網路平台,形成一股幾乎本地才有的獨特現象。

愛熱鬧者或對此般鬧哄哄的景象樂在其中,但也有一票聲音表達,我們應遵循自古以來的節氣步調,好好把歲寒年末和新禧元旦過完,才來好好迎接開春的喜悅,「否則是對時間的不敬」,我甚至讀到了一位本地作家如此寫道。

回到全國共襄盛舉的新春慶典。那日走在錫都老街,經過一家門口幾乎被濃艷得化不開的大紅色淹沒的裝飾品店前,大紅燈籠高高掛,塑膠製的梅花牡丹和金燦燦的銀杏葉不分時節地齊齊綻放在這個熱帶半島,我湊熱鬧跟隨人潮踏進店內,一尊人身等高的財神爺鎮守在入口處,同樣從頭到腳一身紅。


店內無限循環播放分不清是三年前還是去年的賀歲歌曲,消費者穿梭在琳瑯滿目的貨架之間,像採辦年貨般地選購各式別出心裁和年有關的商品。比如在一個玻璃樽內依序裝滿紅豆、綠豆、紫米等五穀,然後在瓶身標上「五榖豐收」;或是將幾根小小的木桐疊在一起,在箱子外標記「財(材)源(圓)滾滾」;而當我看到一個屁股圓溜溜的小馬的新年牆飾,伺機在一旁的店員立即火速上前,在我面前一掌拍打在小馬屁股上,登時啟動了內裏的觸動感應,馬屁股亮起繽紛閃爍的燈光,「這個就叫『拍馬屁』。」店員興致勃勃地在一旁為我們解說。

等到店員走開,身邊的你忍不住小聲嘀咕:「這不會有些……低俗嗎?」雖然我也未必懂得欣賞此類諧音吉祥物品,但當下我想到的是日本的「緣起物」。那些和年節典故有關或是為討個好兆頭而發揮創意設計的小小物件,或許在這個節日一晃而逝的高速化現代,反而成了人們抓住時間的一種慰藉。

但說到底,這些商品仍是商家牟利的主要目的,附帶的文化傳承意義可能也早已不是重點。就像當我看到在每一個紅包袋上燙印著金光閃閃的百家姓的「姓氏紅包」時,立即發現了難以忽視的謬誤——


或許是為了因應春節的傳統形象,這些姓氏以繁體字呈現,於是范仲淹的「范」被誤植為「範」,余光中的「余」被混淆為「餘」。比較讓我好奇的是,在貨架前來回穿梭的買家賣家幾乎沒有人發現異狀,甚至我猜想會不會連這兩家姓氏的人買回去後,過年派紅包時也照樣不覺有錯?范家就範,余家剩餘,那我們的中文確實需要警惕了。

走出店門,身後的人客依舊洶湧擠兌,霎時有種景氣復甦、萬象更新的感覺。或許正如老一輩習慣說的:年年難過年年過。借由買些負擔得起的應景小裝飾,感染一點過年的氣氛,然後期許來年如萬馬奔騰,把希望寄託在來日方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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