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真相和死亡之間——丹布朗《祕密中的祕密》讀後

當認知科學領域裡的人類意識,碰撞上宗教學裡所謂悟道者頭頂上常出現的光環符號;當非局部意識(Non-local consciousness)逐漸成為神經科學的最新模型,用以理解歷史上種種超乎人類認知的超異能心智傳導案例;當死亡不再是靈性的終結,而是意識脫離肉體展開更寬廣維度探索的開始……
美國暢銷作家丹布朗(Dan Brown)是次帶著籌備八年之久的最新力作攻佔書市,一如既往地將科學和宗教、歷史和藝術、政治陰謀和警匪追逐嚴絲合縫地織綴在一起,為讀者獻上一席典型丹布朗式的豪華推理饗宴,一邊深入探討最新的科學概念,一邊也在挑戰人們對虛實情節相互「整合」的接受度。
《祕密中的祕密》(The Secret of Secrets)是丹布朗筆下符號學教授羅柏蘭登系列的第六部鉅著,小説舞臺設定在東歐波西米亞古國,捷克首都布拉格,劇情從蘭登的女伴凱薩琳受邀前往該地演講掀開帷幕。

身為常年浸淫在認知科學領域裡的專家,凱薩琳博士對人類意識有了突破性的發現,不僅發表科學演説,也寫成了一部堪稱足以撼動人類文明根基的作品。而正是這份即將問世的書稿,讓兩人陷入一連串生死危機,不得不展開一場布拉格的大逃亡。
熟悉丹布朗小説的讀者會發現,《祕》承襲了他一貫的「敘事公式」:在幾條同步推進的主綫之間來回切換,營造出我稱之為「紙版電影分鏡」的懸疑感;主人公邊逃亡邊解謎的「定番」;游走在科學議題和宗教典故之間的論調;以及,許是我個人最投入其中的,對一座城市從地理、歷史到人文藝術的細緻描寫。
隨著劇情演進,讀者將跟著蘭登教授的脚步走過布拉格城堡,看到雕樑畫棟的聖維特主教座堂;越過豎立著三十尊聖像的查理大橋,來到伏爾塔瓦河東岸,踩踏古老的鵝卵石步道進入舊城區,抬頭欣賞舉世聞名的布拉格天文鐘。又或是從克萊門特學院的巴洛克圖書館一路狂奔到附近的佛利曼卡公園,閃身鑽進埋藏在整座城市底下,那座冷戰時期建造的神秘防空洞……

丹布朗的小説可能未必稱得上是王道的科幻小説,但絕對可以看作一本城市導覽手冊。他總是精巧地將一座城市最知名的場景串聯起來,編入虛實難辨的設定,在既有的歷史背景下聚焦箇中的藝術成就,或是在古老藝術作品身上蔓延出獨特的新穎視角。
縱觀他的幾部前作,《達文西密碼》刻畫了巴黎羅浮宮的繁複與華美,《天使與魔鬼》重現了梵蒂岡的神秘宗教聖域,《起源》探訪了西班牙畢爾包古根漢美術館;每一次翻開他的書目,都宛如掉進虛擬實境的旅遊頻道,藉由巨細靡遺的文字,身歷世界各地我至今未曾實地走訪過的地景之中。
誠如整部小説持續探討的,關於意識是否只存儲於人類那不到兩公斤的大腦皮質皺褶和突觸裡,肉身死後即消失?還是擁有更無遠弗屆的自由,死亡反而解放了意識的束縛?就像古希臘醫學之神阿斯克勒庇俄斯(Asclepius)的名言:「死亡來臨是脫離耗損的身體……如同身體長到成熟時離開母親的子宮,當靈魂達到完美時離開肉體,也是同樣道理。」

我認為此類大哉問仍是羅柏蘭登系列中讓人腦力激蕩的魅力所在,或許就因為無法一言以蔽之,凡夫俗子如我們才會對所有的未知懷抱崇敬與包容的可能。
而當我們得以重新看待自古無論是宗教還是科學都在極力尋求真相的死亡,人類或將能超脫色身的恐懼和拘束,像閲讀一本書,允許心眼不受局部性限制,仿擬靈魂出竅或瀕死體驗般,隨時飛盪到遙遠的彼方,突破已知的常理藩籬,去接收另一種截然不同的現實體驗。

④閲讀《祕密中的祕密》時推薦搭配此頁一起,讓書中描述的布拉格場景擁有更加具體的畫面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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