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訪嵐山，萬頭攢動好可怕

by カミナリ

在京都逗留的最後一天，我們碰上了日本的國定假日「勞動感謝日」（勤労感謝の日），農業起家的日本自飛鳥時代（公元七世紀）就有向豐收五穀祭祀感謝的習俗，流傳演變至今，成為「崇尚勤勞、慶祝生產、國民互相感謝」的日子，有點類似西方的「感恩節」（Thanksgiving Day），而正巧這感恩節就在當日隔天，一東一西的感恩日毗鄰而列，似在提醒我們在秋收入冬以前學會感激天地萬物的恩賜。

但這也同時意味著，全國都在放假的今天，到處都會是傾巢而出的人，原本就因秋天旺季而滿漶的各國旅人，再加上今天悠閒放假的日本人，可想而知無論去到哪裡都會是人潮暴漲的可怕景象。

懷抱著如此「已成定局」的看破心情，我們披上比前幾天更多更厚的耐性出門，搭巴士前往京都赫赫有名的嵐山。

出發前一晚已在網上新聞讀到，因寒流來襲，日本隔天的氣溫會全面下降，東京甚至被預測會出現十幾年來最早的第一場冬雪。果不其然，這天一早起床就可以感受到比之前還要冷冽的氣溫，加足內搭與外套，怕冷的我甚至還帶上了手套，從踏出住宿迎接的第一陣風就明顯知道冬天的腳步已經不遠。

猶記得兩年前去了金閣寺後突然大雪紛飛，原定的後續計劃被打亂，那時我們因風雪實在太大而決定提前打道回府，同一天的嵐山之行因此被迫中斷，當日情景至今依然歷歷在目：已經坐在前往嵐山的巴士上，我們眼看窗外的暴雪愈下愈大，天空愈顯漆黑，照這種天氣來看，到了嵐山也無法繼續逛下去，於是我們在一個被厚厚的大雪覆蓋著的不知名巴士轉換站下車，從那裡轉乘反方向的巴士回家，嵐山也因此從我的第一趟京都之旅中缺席。

關於嵐山，我的印象就只有天龍寺、渡月橋、竹林和溫泉，但經過資料搜查，才發現嵐山也有幾處知名的賞楓點，而乘坐「嵯峨野觀光火車」（嵯峨野トロッコ列車）是不少旅人推薦的賞楓活動，於是在抵達日本的第一天，我們就在關西機場的遊客服務櫃檯那裡查詢，卻被告知小火車車票在接下來幾天全數售罄，原本想說那就算了的我卻被你的堅持攔截，你硬是向櫃檯小姐追問其他日期的票況，最後在勞動感謝日這天意外找到了兩張座位分開的席票。

「我不知道你對這個小火車這麼感興趣。」我有點意外。

「都來了那就坐坐看唄！でしょう？」難得不怕人擠人的你一派輕鬆地回答。

雖然或許無濟於事，但這天我們依舊早早出門，抵達嵐山的第一站是先到徒步五分鐘距離的常寂光寺去。

依小倉山而建的常寂光寺創建於公元1596年，是日本日蓮宗的名剎，買票入內看到美麗的紅葉搭配散發古韻的「仁王門」畫面，以及門後一排往上攀升的高高階梯，不免讓我想起高橋留美子的漫畫《犬夜叉》裡面的場景，比如第五卷被蜘蛛頭欺騙的小薺似乎就是住在這樣的山上寺院裡。

登上常寂光寺的最高處，從這裡可以縱覽部分嵐山地區，身邊一位歐吉桑還向我們指出哪裡是嵐山、哪裡是京都車站，而此刻一群台灣大媽團來訪，相互吆喝的宏亮聲音打斷了原本幽靜的山林，我們和歐吉桑都很有默契地默默走下山，循另一條路繼續探秘。

可能是我們的賞楓之旅進入了第五天，這裡的紅葉雖然也非常漂亮奪目，紅黃相間的色澤襯在湛藍的天空與多寶塔下顯得十分動人，但我們已沒有了頭幾天大驚小怪的易感體質，還是會持續捕捉這些美好的畫面，還是會在心底由衷地讚歎深秋的浪漫，但就是少了口頭與肢體上的外放表態。

經過初逢時的驚詫，等到新鮮感與興奮感都慢慢沉澱下去，若我們仍能在每一次的細看中領略萬物在寒冬造訪前的最後紅艷，從凋零的哀淒中找到決絕的柔美，也許就能體會到藏匿在葉落知秋裡的多情詩意。

走出常寂光寺，我們順著路線來到嵐山非常有名的竹林小徑，這一帶是日本遷都平安京後，皇族權貴狩獵休閒的莊園區，也是許多日本古典文學作品裡經常提到的場景。

漫步在兩旁是高大參天竹子所包圍的小徑上，體驗被綠意籠罩、光影扶疏的唯美氣氛，這是許多人對嵐山的第一懷想，但面對本該是寧靜致遠的竹林，我卻感受不到一絲淡然，因為此刻眼前那條不到五公尺寬的步道上是堆滿了摩肩接踵的人，看著那些即使擠在水洩不通的窄道上也不忘拼命伸長了手拍照的群眾，我就無奈又深表同感。

因為說到底，我不也是懷抱著和這裡所有人一樣的嚮往，才會千里迢迢跑來這條只有大約一百公尺長的小徑？

那就把視野稍微抬高，欣賞高聳入天的竹子，帶有靛青色的竹身和梢頂被陽光篩濾過的翠綠竹葉形成兩種色系，從中間剖開的道路強調出整體格局的透視感，一陣風吹過，嘩啦嘩啦的響起樹葉婆娑的舞動，因隔開了大部分的直射陽光，陰涼中還帶有些許森然。

~成都武侯祠裡的竹林小徑~

這裡也讓我想起中國成都武侯祠裡的那一小段竹林步道，當時在武侯祠的我還一度想起嵐山的這片竹林，殊不知來到這裡後我卻又憶起那邊的清靜。

快步穿過竹林小徑後，我們看了看錶，是時候去乘坐嵯峨野小火車了。

從龜岡站上車，一路沿著保津川溪谷到嵯峨野站，欣賞沿途的美麗景致，這是藉小火車兜攏嵐山兩岸秋色的熱門玩法，當然這個時節（尤其這一天）也是人滿為患。

復古蒸汽小火車的速度緩慢，讓乘客可以仔細瀏覽兩邊車窗外的旖旎風光，整個車程只有二十五分鐘左右，讓走了一個上午的我們還能順道歇歇腳，跟著「慶鏘慶鏘」規律前進的火車一起穿過一邊是燦爛紅葉、一邊是清澈溪流的鄉野風情。

但一心想拍得好照片的你卻因為小火車內除了席票還有站票，讓原本就不大的車廂走道上都站滿了人，加上窗玻璃的阻隔，無法盡情捕捉流逝於窗外的景色，更難以一覽保津川上倒映著山上的秋彩葉色。

下車後你悻悻然地總結：「太令人失望了。」而一開始就沒抱任何期許的我反倒還蠻樂在其中的。

結束小火車行程後，這個時候的嵐山似乎到達了觀光人潮的最巔峰，許是假期的緣故，嵐山主街的馬路進入交通管制，整條雙向車道頓時變成人行道，供絡繹不絕的觀光客自由走逛，大部分餐廳和小吃攤前都排了長長的人龍，我們穿梭其中，看到天龍寺前無盡延長的買票隊伍，心想裡面應該更是步履維艱，遂瞬間打消了參訪計劃，快速抽身離開主要幹道，跑到桂川川邊去。

沿著河岸踱步，我們更享受這裡人群稀落的寫意，河川上漂著幾葉小舟，有的是載著一票乘客從保津川上游回到這裡，有的則只有船伕撐著船竿隨波逐流而去，對岸山坡上的樹木紅綠間雜，像森林中才剛要燎燒起來的星火，就近的一株凋萎紅葉在河面上灑滿落葉，宛如杜甫筆下的「無邊落木蕭蕭下，不盡長江滾滾來」。

カミナリ

不知不覺，我們走進龜山公園，一路上爬到山頂處，後來才知道原來那就是嵯峨野嵐山，從這裡的瞭望台看出去，可以一眼盡收底下的溪谷和兩岸的翠林，也就是剛剛嵯峨野小火車途經的一段路。

此時天光逐漸低垂，在河面染上一襲漂亮的霞光，而被夕曛的右邊樹叢也顯現出格外生動卻柔媚的色調。我們迎著冷颼颼的秋風，把眼前的景色同時烙印在視網膜和相機的記憶卡裡。

從山上下來，回到桂川川邊，此時太陽已經躲到了山巒之後，我們繼續沿著河岸，朝渡月橋的方向走去，明顯感受到愈發凜冽的寒風。渡月橋上的人群萬頭攢動如螻蟻過境，而路旁的一家咖啡店也排著看不到末端的隊伍，我們倆都不知所以然地詫異觀望片刻，心想在冷風狂刮的傍晚還願意堅守陣地，或許還要排上個把小時，究竟是他們太強悍還是我們太懶散？

後來有一回和一朋友聊到嵐山，她立即問我有無品嚐某家咖啡店的咖啡，從她發來的照片一看我才恍然大悟，就是那個排隊無敵長的小店。嗯……只能感歎是我們有眼不識泰山吧！但若給我多一次機會，我還是不肯為了一杯（管它再好喝的）咖啡花上一個小時來排隊吹冷風。

趁著暮色徹底黯滅、歸家人潮開始蠢動以前，我們跳上暖氣充沛的巴士，一路塞車一路搖搖晃晃地昏睡到住宿門口，下車時竟也已經華燈初上，飢腸轆轆。

カミナリ

觀光資訊

常寂光寺
開放時間：0900-1700
門票：成人400円
網站：www.jojakko-ji.or.j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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