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片段之感CXXXI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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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珍珠
翻開書頁,墜入字辭織綴的細密世界,當閲讀成為一種日常,而日常需索閲讀的底氣時,這或許已是這個時代最後(而愚昧)的爛漫。
翻開書頁,墜入字辭織綴的細密世界,當閲讀成為一種日常,而日常需索閲讀的底氣時,這或許已是這個時代最後(而愚昧)的爛漫。
電腦旁橫亙堆放著成堆書山、書柱、書墻,在迅捷的社媒時代和緩慢如斯的翻頁時光之間,一個眼神能夠兜轉一種想像,一次回首可以掀起一陣驚濤裂岸。
而在擎起厚重得彷若這年頭算是稀世珍奇的小説時,手肘和撐住書脊的尾指上所感受到的壓迫感,被他戲稱爲「文學的重量」。他打開,埋首,像品嚐生蠔一般,未撬開前你永遠不知曉其中的秘密,如胡晴舫筆下的巴黎檢察官所言:「可是,這就是生蠔的妙處。它是生命的一道謎語。沒打開之前,你根本不知道裡面的内容究竟長什麽模樣。也許,不急著打開反而能夠醖釀出一顆渾圓無瑕的珍珠。」
於是他想像著自己是熟練的饕客,坐在蒙帕納斯大道旁的一家海鮮餐廳裡,巧手握著一把叉子,一枚接一枚地撬開一整盤生蠔,有的鮮甜多汁,有的腥臭帶苦,而他依然吃得津津有味,不住享受著每一次手中那枚蠔貝放在眼前手掌心時的期待。

(二)代筆
AI行文當道,鮮少接觸AI撰文潤稿的我仍在一如既往地成日埋首於讀書寫字的土法煉鋼勞作,以至於常常忘了家門外早已是「代筆」成常態的趨勢。而這樣的情形,我對人工智能大量輔助普羅民衆進行文字創作所缺乏的敏感度,有幾次讓我陷入了相當尷尬的窘境。
那日不意讀到一篇友人發佈在限動的文章,短小精悍,遣詞熟練,筆法流暢,我越讀越有一種如獲至寶的驚喜,心想,原來這位素日裡不曾發表什麽文字的朋友不鳴則已,一鳴驚人!我二話不説立即在該篇限動下留言,表達我的愛讀,還自以為是地鼓勵對方「請多寫,我很喜歡」。
半小時後,友人私訊回覆,先是道謝,後再婉轉表示,那篇文章其實有AI加持。我如當頭棒喝,才發覺自己的魯莽與白目將彼此間的客氣氛圍瞬間推至靜默(雖然網路上本就是純文字交流)。我霎時詞窮語塞,不知回以什麽,最後只得匆匆按下一個如今在我看來非常敷衍的讚,便落荒而逃。
另一回則是逛到了一位粉絲專頁寫手針對那一陣子全城熱議的某個社會事件所發表的一篇言論,讀來不僅邏輯清晰,用字妥當,深入淺出,立場鮮明,且不隨波逐流,勇敢點出了逆風的觀點,讓我在電腦前頻頻點頭,讚歎對方寫出了我難以訴諸言詞的想法。於是儘管和這位臉友素不相識,我還是忍不住給了個大拇指。
幾個月後,該專頁被踢爆是大量使用AI生成的文章——儘管或有作者本身的觀點匯整,外加對人工智能發出準確指令的聰慧頭腦,方能產出如此高品質的文字——我卻瞬間有種被背叛的無以名狀的感傷。
幾次事件後,我在心底默默提醒自己,今後若再讀到任何眉飛色舞的文字,記得先冷靜下來,別急著一頭熱地投入其中。這個年頭,我必須學會收緊輕易對文字才情洋溢的人的崇拜,這就和在美圖修臉軟體早已鬼斧神工的時代,隨便對網路上的一張臉怦然心動是一樣的道理,到頭來天真的只是自己。

(三)自我安慰
會不會也有人讀我的文字然後覺得是靠AI拼凑而成的?這個時代總是有可能的。
就像偶爾當我的投稿文章不被錄用時,我也會在心底某一角悄悄響起:有沒有可能是編輯懷疑我是用AI寫的?
但這樣的申論涉及到兩點:一是我必須先自認我的文字精準無瑕,到超乎平均水準的好,才會被誤判為AI文嫌疑;二是若是如此,被常年投稿接觸的編輯如此懷疑的我,應該要感到相當受傷。
不過連我都在訓練自己別輕易相信所見之物,「眼見為憑」早已不適用於這個光怪陸離的時代,僅只於文字交流層面的編輯和我,又有什麽理由不去稍稍猜忌一下所有的可能?
也可能純粹只是,我寄出去的文章依舊羸弱粗糙,乏善可陳,才登不了大雅之堂,什麽AI說都只是自我感覺良好或是另一種自我安慰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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