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起步之初


彷彿是重蹈四個月前的覆轍,我從高原驅車下山,帶著事前列印好的發票來到錫都郵政總局的海關辦公室,出示我的購買憑證,官員一邊查看桌上一張列有各國貨幣兌換率的表單,一邊用計算機算出我的包裹總額,確定未超出課稅上限後,才總算釋放了我被扣押著的三張黑膠唱片。

濱崎步去年底推出她的六張百萬銷量生涯代表作黑膠復刻版,第一時間我便入手了其中三張,礙於價格不菲,我原本打算等到未來再訪日本時親自到唱片行去搜刮另外的三張,除了可以省下一點運費,也好有理由可以進去逛逛淘兒,如此這般。


未料唱片公司於春節前宣佈再版消息,由於銷量報捷,(好像是兩千張)限量黑膠一掃而空,所以立即追加再印。而我總惦掛住那個未臻完整的收藏,老實說有一點强迫症,心想何時會再旅日仍未可知,且到時也未必買得到其餘的三張專輯。於是在一個夜黑風高的深更,帶著有點莽撞的任性,我點開萬惡的HMV網頁,把あゆ最早期的那三張我從沒擁有過CD版的黑膠一網打盡,丟進了購物車。

只是果不其然,唱片包裹再度被本地海關扣留,家門口只捎來一封掛號信,通知我必須帶著購買發票前去領取。


兩次如出一轍的「救贖」行動,同樣在車内迫不及待開箱,我發現經過不到半年時間,日本的「円安」(日幣貶值)掉得更低,因而我前後兩次的購買價格竟也差了快一百塊,算是意外省下不少錢。唯一有點可惜的,是這次買的不是初回盤,所以沒有特典附贈的封面同款杯墊。

回到家把六張黑膠一字排開,猶如畫作的12吋封面非常醒目,儘管是接近二十八年前的作品,放到今天也依然不減其魅力,甚至毫不過時,我想這就是所謂的經典吧。


於我而言,前三張專輯確實是我正式入坑あゆ前的「前A BEST時代」作品,雖然後來陸陸續續在演唱會曲目或是其他表演節目中熟悉了這幾張大碟裡相對B-side的歌曲,但如此放好唱盤、翻開歌詞本的聆聽儀式認真説來確是第一次,雖然少了夾收在原版歌詞本内頁的諸多照片,但能夠將あゆ的手寫歌詞捧在手心,那種非粉絲或許無法體會的某種感觸,我想就算是遲到了二十幾年也仍舊別具意義。

當我說「手寫」歌詞,并非只是意識形態的比喻,而是如假包換的あゆ字跡。因為沒有買過她的前三張實體,在我打開《A Song for XX》黑膠附錄的歌詞頁時,才驚喜地發現每一首歌除了印刷完整的歌詞,歌名下還會特別印上一行あゆ的手寫歌詞,對於我這種會輕易耽陷在一個人一筆一劃字跡裡的人而言,這簡直是如獲至寶的感動。


對あゆ的手跡並不陌生,因為在當時未有社交平台的年代,她曾在長期合作的雜誌中開闢一個日記專欄,很有誠意地每週(或是每月?)刊載她在演唱會綵排、電視節目後台或是新單曲MV拍攝花絮的心情感想,全篇使用手寫字體。如今回想,這件事超級有個性,放諸這個時代更是充滿溫度的表現,不止能窺探到一個藝人的私下活動側寫,也可以試圖從筆跡中揣摩她的内在輪廓。

而根據我追隨あゆ多年來的觀察,我常有一個想法,認為あゆ的專輯不僅僅是一張音樂作品,還散發出一種實驗藝術的氛圍。除卻封面造型的多元嘗試,她在歌曲編製和呈現上更是相當獨樹一格,比如出道專輯和《Duty》的最後一首歌,都只刊載一小段的歌詞,底下特別注記:「因應作者意圖,僅收錄一部分歌詞。」言下之意也許就是要聽衆放下手中的一切,閉起眼睛,仔細傾聽她想告訴歌迷的話。


另外,在《LOVEppears》、《I am...》和《RAINBOW》中,當歌單最後一首歌曲結束,若不急著按下暫停鍵,而是繼續讓唱片播放旋轉,就會聽到在大約三十到五十秒後朗朗響起的樂聲,那是資深步迷都知道的隱藏曲(Bonus track)。不僅歌詞,連歌名或作曲編曲人的Credit也沒有,像是電影字幕跑完後突然插入的彩蛋,當年確實叫人驚喜,於我總想成是演唱會到了落幕以後,あゆ又突然坐著升降機回到舞台,帶給意猶未盡的大家一首安可曲。

其他的還有<monochrome>末尾倏忽斷電般讓人措手不及的戛然而止;<Memorial address>一開始隱約聽到的錄音室對話;若用耳機聽<Last Links>,會發現前奏被特別處理成只有右耳聲道有音樂,像是試圖還原あゆ左耳確診失聰後的失衡感;還有俗稱「絕望三部曲」的<vogue>、<Far away>、<SEASONS>三連封面的遞進視覺設計……


あゆ從來都喜歡用音樂對話,在做專輯時更是巧妙加入了於我而言超越「聽歌」本身的如是創意,要説是表現藝術或行為藝術可能也不為過,套一個新世代慣用語的話,我想就是「體驗感」。

用音樂重返あゆ王國版圖的起點,那裡面躲藏著一個未經世事、卻對大人的複雜世界有些心灰意冷的早熟少女,用一副尖銳而憤懣的聲音唱出了無所依歸的彷徨。或許那個時候的她從沒想過,靠著這樣一把羸弱的聲音,忠實唱出自己内心的想法,她將撼動整個Jpop樂壇,注定要用她那帶點黑暗又悲觀的創作顛倒衆生,喊出一個時代的集體心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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