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這裡眺望出去


從耶誕寫到歲暮再到開年,似乎一到年杪,就有我慣常在這裡抒臆感懷的文字儀式。

有時頭痛,不知如此臨近的幾個節日,若都要一一為它們論述一篇什麼,這麼動筆下來還有什麼可好寫的。說來說去不外乎是感謝感恩感激等詞,要不濫情空泛,就得更扎實踏穩現下。

於是來到自己的誕辰,實在不知還有什麼好談。想說的大致都填進了上述提及的那幾篇裡,關於回首過去和展望今後種種。

思前想後,或許我該藉機好好再謝一次自己的身心。既然生辰,三十幾年前初生此世,能幸運苟活至今,我想除了賜我肉身、養育栽培我的父母家人,我還想致敬這一路來際遇為我形塑的我自己。

這兩三年世界不平靜,疫病以全球規模擊垮人類社會的穩定,人命危脆如蟬翼,活下來的我們都是倖存者。而將眼界從宏觀的世俗凝縮回自我身上,這兩年我亦遭逢病痛難關。

難關說的是我自己的「關」,或許在他者眼中,我的這些肉身折磨其實只是小題大做,相比其他身心陷落兇險苦痛的人而言,我小鼻子小眼睛的牢騷真的不算什麼。可意志薄弱如我——加之自小對病逝母親因病憔悴至消亡的歷歷在目——我的窮緊張確實把一切都加倍惡化。


先是歷時一年的胃酸逆流,後因心理承擔問題引發免疫系統紊亂,導致至今未愈的異位性皮膚炎;去年八月又因一個小小的傷處感染,小腿惡化成膿瘡和水腫,連日來舉步難行,心底的焦慮便愈發擴大。

記得當時我有過這麼一個胡思亂想:等我腿傷痊愈的那天,我要把它設立成另一個「生日」。除了原來的誕生日,還要替這幾年來一再化險為夷的自己的肉身慶祝;如果說原來的生日是我被賜予生命和本我的日子,那麼這第二個生日應當用以感激不斷抗戰勝利的身體。

這個奇怪的想法後來並未付諸實現,原因亦相當搞笑。本就不怎麼愛慶生的我如果還要一連慶祝兩個生日,那不是自找麻煩麽?

話說回來,從我這十幾年來不間斷在部落格按節慶時令發文,應該猜得出儘管我嘴上說不愛過節,也仍是個重視儀式感的人。或許不是具體的交換禮物或許願吹蠟燭,但銘心於每一年日曆上的這些特定日子,為自己或為誰寫一點什麼,我想也算是一種浪漫。

自己的生日就緊接在開年之後,長此以來,我想我都練就了從這裡眺望出去的目光。希冀一點就近的美好,不遙想太多太遠,同時不忘設防伺機潛伏的無常,敬謝活得頭好壯壯的每一天,謙卑享受美食,還有說走就走的勇氣與能力,戶頭裡沒什麼驚天動地的大數字,但也知足於不太狼狽的寫意。

而如果寫下來的都有可能成真,或讓自己當真,我真心不貪,且在這一點上還十分甘於俗常:健康平安就是最好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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