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九份的咖啡店漂流到觀察者心裡的某個地方


從書架上隨意抽出陳綺貞的《不在他方》,心痛地發現上層橫放的書本重量把書封一角擠壓變形,皺成看了令人難過的折痕。像是無意中撐住的重擔,在默默流逝的時光裡慢慢壓垮了肩膀,印出了記憶變形的傷疤。

記得那一年出席的婚宴,甜蜜幸福的新人在台上傻笑著彼此承諾,一轉眼如今已抱起健康活潑的新生兒,而坐席間曾靜默對視的我們,後來又各自走了多遠?交還給你的那首時間的歌,是否被折成了一艘小船,執意地從大河這邊流向彼岸?

未能靠岸的心聲,唯有寄託在柏拉圖式的隱晦哲思裡漂流出去,像《會飲篇》裡被劈開的半人一生都在尋覓著另一半,也像あゆ的那首<part of Me>,懷抱缺憾將永遠只是部分的自己。而我有時懷疑,自己竟耽溺在這樣的不完滿裡,以此鼓動孱弱的心跳,迴響偏執的孤獨。



九份的咖啡店傳來的喧鬧中,有純稚清澈的思念,昨日的單純和今天的實際彼此遙望,變動的人事如觀察者眼中的悲歡離合、失去與獲得,或許稀鬆平常,隨著年歲歷練累疊,我們笑過哭過愛過恨過,更坦然地學會了流露真情,也才有機會明白放下和原諒的慈悲。

當初倔強的我總厲聲斥責,說自己最討厭被人看透,於是刻意武裝起來的圍墻和胄甲,往往卻是困住了最渴求理解的眼神,鄧不利多相信葛林戴華德是世上唯一了解他的人,我卻不懂你算不算是我曾經的華生。就算是,我的自由也已把我野放到社會規範界外,任誰也跟不上了。

所以當我在深夜裡向著茫茫人海呼喊一段歌詞,也再得不到關於你的回應。自問自答之際,我不禁再度揣想著,那次相逢其實是一種過錯,還是我們應該要像陌生人般擦肩而過,因為有些瞬間將決定某些結果,而有些結果註定我們必須自食其果,無論好壞,無關對錯。



曾經,為了靠近你而用力追趕上你的一切的我,忘了身上本來的色澤,直到拉開距離後我才看見陽光的折射裡藏著繽紛的彩虹,年紀教會我世故的眼睛,那些曾自以為的小聰明,現在只覺得孩子氣,在你面前賣弄的清高,也變成一回想就自慚形穢的敗筆。

有一點我是相信的,時間把我們每一個人都發酵為更成熟的版本,在那些暗無天日的地窖裡蟄伏時,我們經過陰風、濕氣和闃黑的洗練,蛻去了部分頑固、執拗和死心眼,面對現實的興風作浪,我們也許不再那麼手忙腳亂,而是懂得用悲劇式的樂觀去笑忘遺憾,去自愈悲傷,去想起最純粹美好的所有初衷。

並且嘗試不再迴避去做一個嶄新的自己,就算偶爾還是會寂寞。


你離開   往前走   卻想念著
我躲開   不回頭   卻觀察著
觀察了悲歡
觀察了離合
看見你失去了   又得到了
或許感動著   卻不知所措了
我哭了   又笑了   憤怒了   原諒了
放下了   放下了
放下了
——<觀察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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